时间不知不觉过得飞快，沈鸠跟阎冬过了新年，过了元宵，过了情人节。情人节那天正好是周五，晚上放学，沈鸠准备跟阎冬一起回家复习，结果鲁杰跳出来非要拉着他们两个去KTV唱歌。
沈鸠本来不想去，但听到阎冬唱歌极其好听，秉持着去了就能听到的原则，沈鸠抛弃了复习计划，变脸速度让一旁的阎冬都叹为观止。
手表的插曲没改变沈鸠与阎冬之间的气氛，随着两人生活得越来越久，默契十足的模样让徐雪雯与扈宁吃到了不少好饭。
也是从情人节那天晚上后，沈鸠的来电铃声就变成了他偷录的阎冬唱歌的音频，为了防止阎冬发现，沈鸠每次与阎冬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偷偷将手机静音。
这天阎冬去疗养院照顾阎淮如，独留沈鸠一个人在家复习，窗外一直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沈鸠走过去将窗户打开，屋檐上的冰凌已经开化，他突然意识到，已经快要到四月份了，北方的春天真的要来了。
他伸手去接水滴，一滴一滴落在他掌心上，随后又顺着掌心的纹路滑走，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不同于冬天的味道。
这是北方春天的气味。
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响起，阎冬的声音在沈鸠的房间里回荡着，阎冬唱歌时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沈鸠听了一会儿，才去接电话，只是在看到是谁打来的时候，沈鸠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这么久没联系，他都快把他给忘了。
“爸爸。”
“他最近一切都好。”沈鸠听着电话那头沈父的虚伪问候，要是真的关心阎冬这个儿子，也不至于过年的时候连个电话都没有，有时候他真的挺好奇的，沈父沈母那么会在外面装相的两个人却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装都不想装一下。
他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在听到沈父询问阎冬成绩的那一刻，沈鸠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让沈父彻底放弃让阎冬回沈家的念头，这可比报复沈家要好做得多，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沈父一向不会多看一眼。
“他性格很好，只是成绩不太好，他之前成绩在300分左右徘徊，现在已经能考个四百多分了，大概能上个省外的二本吧，B市的学校吗？对不起，爸爸，是我没有不够努力。”499也是四百多，这次的题目沈鸠特意给杨华芝找了省外的难度题做参考，像这种题目都是资深教师自己根据往年的考点出的，像他们这里的学校根本接触不到，所以沈鸠拿过来的时候，年级组的老师们研究了很久，这才出了这套题目。
题目难度骤然提升，这次的成绩大家都下滑了很多，往常阎冬在沈鸠出的综合测试里总分能拿到五百六七。
电话那头沈父的语气越来越严肃，沈鸠唇边的笑意更深，有些时候藏得越深的人心思越是好猜，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沈父这会儿想到了阎冬，必定是阎冬能让他大做文章。
但可惜，沈鸠不会给沈父这个机会。
他太知道阎冬怎么要怎么做才会让沈父失望。
果不其然，沈父没说两句就挂断了电话，显然是对阎冬失去了兴趣，沈鸠转着手机靠在书桌上，“阎冬的养母是他的小姨，那阎淮如就是她的妹妹。”沈鸠沉思片刻，他把之前一直搁置的信息翻了出来，阎淮如说疯话的时候，他就在门外，他不是只听了个结尾，而是从头到尾。
“要让她放弃阎冬，那就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手中的电话声再次响起，沈鸠看了眼来电显示，面无表情地接了起来。
“行哥。”
“邮件？好，我现在看。”
两人的对话很是简短，沈鸠拿出电话，他不解是什么邮件要百川行亲自给他打电话嘱咐他看，上次是百川行告诉他阎冬身世的异常，那这次是什么？
沈鸠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点开邮件里的附件，发现是一份调查报告，这份调查报告的主要内容是关于沈鸠的父母，但其中牵扯甚广，沈鸠在其中还看到了白槐的名字。
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直到他看到附件上的亲子鉴定报告以及最后的手写信。
眼泪毫无征兆地续满了眼眶，眼前变得模糊一片，他伸手抹掉眼泪，企图将屏幕里的字看得更清楚一点，但眼泪越抹越多，如开闸的洪水将沈鸠的视线瞬间吞没。
“我被领养的时候，我父母还活着？”
“沈脩能！闫宁如！你们……真是该死……！”沈鸠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恨沈家，不是因为被教育、被忽视、被羞辱。
而是这恨早就融进了他的骨血之中，是杀父杀母的大恨！那下意识的嫌恶与讥讽是他父母在天之灵给他的警示！
他本该对沈家报复。
他与沈家不死不休。
百川行的书房被百川皓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哥，你给我点钱，我有急事去找纠纠。”
“怎么了？”百川行装作不知道，一副邻家好哥哥关切的模样。
百川皓焦急得很，他刚刚给沈鸠打电话，打了好久才打通，打通之后他听见沈鸠在哭，他从未听过沈鸠如此痛哭过，“哥，沈家人那么欺负他，他都没哭成那个样子，一定是那个沈家的少爷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才会让沈鸠那么难过，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我得去陪他。”
百川皓还不知道让沈鸠如此痛苦难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的好哥哥，百川行听后神情严肃了些，“你去有什么用呢？那是沈家的家务事。”
“我是沈鸠最好的哥们！”
“皓子，快要高考了，你现在的成绩能跟沈鸠一个学校吗？你要为了这一时放弃未来吗？”
百川皓被百川行说的有些动摇，“可是，可是我怎么能让纠纠一个人那么难过地待在那儿。”
百川行叹息一声，摸了摸百川皓的脑袋，“要不是高考的关键时刻，哥哥就随你了，这样吧，我派人去一趟那儿，哥哥向你保证，会全力保护沈鸠，想来沈家那个少爷看在我们百家的面子上也不会再对沈鸠做什么了。”
“真的吗？”百川行对上百川皓信赖的眼神，露出和蔼可靠的笑容。
“当然了，你的朋友，哥哥自然会尽心尽力的。”
“谢谢哥哥。”
百川行笑着，“那等你高考结束了，哥哥就安排你去找沈鸠好吗？”
百川皓脸上这才消了点愁眉苦脸，“嗯！”
等百川皓离开书房，百川行脸上的和蔼全然消失，他按着打火机，“只是必要的小牺牲而已，哎，还是不要让皓子知道了。”
阎淮如的病情最近还挺稳定的，除了偶尔会殴打阎冬外，其余时候都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虽然还是不怎么跟阎冬聊天，但阎冬已经很满足了。
阎冬想，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出去打水要给阎淮如洗漱，一开门就见沈鸠站在门外，阎冬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
沈鸠来时特意用冰块敷了眼睛，是以阎冬并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什么异常，只是觉得沈鸠有点奇怪。
“你，不开心吗？”
“没有，只是有些担心你。”
阎冬以为沈鸠说这次考试分数下降的事情，“分数这种东西，会升高肯定也会下降啊，这次题目难了好多，不过下次我再遇到肯定能做出来，你不会觉得我会因为这事伤心吧？”阎冬知道沈鸠有多在意自己的成绩，他用肩膀撞了下沈鸠的肩膀，以示保证。
“那就好。”沈鸠注视着阎冬，他之前一直觉得阎冬的正脸跟沈脩能很像，是一眼就能认出来他是沈家孩子的像。
本来他以为自己看到这张相像的脸会失控，会愤怒。
但其实什么情绪都没有，他看到阎冬，心里还是一片安宁。
阎冬跟沈脩能是两码事。
“这么担心我啊？”阎冬闻言笑了下。
沈鸠也跟着扯出一抹笑，他看了眼阎冬手中的水盆，“你不是要去打水？去吧，我在走廊等你。”
“进去呗，之前不是都跟我进去了？怎么？我不在，你不自在啊，我感觉我妈她还挺喜欢你的，每次带你来，她都会看你好久，可能是你长得太好看了吧。”阎冬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他比之前话痨了好多，语气中也不自觉带着几分亲昵。
沈鸠看了眼病床上的阎淮如，没再说在走廊里等，阎冬出门去了水房打水。
沈鸠走进病房，但没靠近阎淮如，他不是害怕阎淮如发疯，而是害怕自己发疯。
只是沈鸠没想到，阎淮如会主动跟他说话。
“你就是沈家领养的那个孩子？”
要是别人跟沈鸠这么说，沈鸠一定会以为这人是在嘲讽自己的身世，但沈鸠知道，阎淮如不是这个意思。
他走到阎淮如面前，阎淮如看到沈鸠的脸那刻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抚上了他的脸颊。
阎冬说得对，阎淮如的眼睛如春水，看人永远是温柔的。
“你真像你的母亲啊。”
沈鸠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努力压抑着情绪，“你认识我母亲？”
“我跟你父母是大学同学。”阎淮如的掌心早不如年轻时那么细嫩，粗糙的手指划在沈鸠的脸颊上，她固执地抚摸着，如同过去以往的那般，不过只是片刻她就收回了手。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了一些事情吧。”
沈鸠梗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阎淮如，“您会告诉我吗？”
“我会告诉你，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告诉你，孩子，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阎淮如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与祈求。
“我不会将阎冬牵扯进来，他跟沈家没有关系。”
阎淮如看向沈鸠的眼神里充满了疼惜与愧疚，她透过沈鸠似是看到了那对夫妇，聪慧通透又冒着傻气的两个人，“今天晚上等他走后，你来找我，我告诉你我知道的全部。”
“谢谢您。”
“别谢我，你会恨我的。”阎淮如垂眸，一滴泪水落下，隐没在白色的床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