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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人类乐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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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贝拉立刻举枪,瞄准男主任的眉心。

“这么不听话,不乖哦。”男主任皱了皱眉,表情里带着皮笑肉不笑的滑稽。

“乖?”乔也指着他旁边的护士,“你是说像她一样,毫无自我意志地活着吗?”

男主任定定看着乔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

“人类在让渡自我支配的权利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乔也不甘示弱,迎上那眼神,“只有自我意志操控身体的时候,人才算人。”

“乔也!”男主任显然被乔也的话激怒,“你现在身上也装着机械器官,跟医院合作是你最好的归宿!”

“可是,只要不签手术通知书,我们就没有达成契约,你就没办法控制我的机械器官。”

男主任没料到乔也猜到这一步,震惊地张开嘴,忘了合上。

看他的反应,乔也重重叹口气:“这么说来,这些机械设备倒是比你们有契约精神呢。”

“乔也,跟我们作对没有任何好处!我们人类,应该站在统一战线上!”他大手一挥,指向门外黑压压的机械人们,“如果没有这些人让渡自我、让渡自由、让渡权利,你以为今天人类还能好好生存吗?”

乔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些机械人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像听不到房间里的动静,目光平静,半合着眼睛,冷漠地看向远处。

乔也想通了些事情,像终于找到了丢失的拼图。

“筛查实验。”她冷声道,“你在用人类做实验!”

“为了找到实验体009号,我只能这么做。”

“生物机械主义,是你的骗局。”

男主任满不在乎地笑了两声:“这个世界的谎言还少吗?海洋生物与人类签订《蓝色终曲公约》之后,人类从未真正摆脱危机。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向实验室输送成功的实验体。海洋生物能和人类和平相处,才是最大的骗局!”

“成功的实验体?”乔也没在病历档案里看到“实验成功”的字眼,原来实验成功的实验体都已经躺在实验室里了。

“哈哈哈……”男主任笑起来,笑容可怖,“知道了这么多秘密,你们——就留下来吧,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

乔也知道,他起了杀心,她退到佘贝拉身边:“今天周一。”

“嗯?”佘贝拉一头雾水,“所以呢?”

堵车?打卡?晨会?

“知道停车场在哪里吗?”乔也问。

佘贝拉回头看了眼倒计时,只剩一分钟了,鲜红的数字还在不停滚动。

“嗯,知道。”佘贝拉回答得干脆。

“一会儿带上他们俩,一起去停车场。”

虽然不知道乔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眼下除了听她的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其他法子更是死路一条。

“哈哈哈哈哈……”男主任理了理白大褂,笑声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他往前走了两步“乔也,你可能还没意识到现在的情况……”

“是你搞不清情况。”乔也打断他,顺势配合着往后退,“生物机械主义,根本不是你们说的什么人体增强,而是毁灭人性、控制人类。”

“我是在拯救!我在拯救人类!!”他咆哮着往前冲,用音量证明自己的正义。

“机械侵占人类的意识,这算什么拯救?”乔也退到倒计时旁边,在背后用手势示意佘贝拉准备行动。

佘贝拉把温锐和张泰带到门口,枪口不敢松懈地对着男主任,默默关注乔也。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如果我不这样做,如果我找不到实验体009,人类危在旦夕!”他情绪崩溃,竟然流下两行眼泪。

那两滴本该清澈的泪水,因为体内金属物质的影响,变得不再纯净。

倒计时归零。

广播和警报声一同响起,冰冷的女声响彻医院:

备用电源切换完成,设备重启中。

“我不想明白你的破烂计划!”乔也在警报声中高声喊道。

她抬手按下控制台的安保戒备键。

所有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电光火石间,乔也扑到佘贝拉身上,把他们三个推出中心控制室。

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

戒备状态已开启,出入口关闭,已接入高压电。

乔也隔着门,用嘴型向男主任说:

再见。

男主任暴跳如雷,他呵斥所有人立刻解开安保戒备模式。

看控制室里乱成一锅粥,乔也对佘贝拉说:“停车场,快走。”

佘贝拉一刻不敢耽误,带他们一口气跑到停车场入口。

“然后呢?”佘贝拉喘着粗气。

“嘘。”

乔也闭上眼睛,用耳朵感受这里。

温锐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只手捂住张泰嘴巴,大气都不敢出。

几秒钟后,乔也睁开眼。

“这边!”

乔也带他们拐了几个弯,终于,他们看到一辆货车缓缓从他们眼前驶过,正准备离开停车场。

“佘贝拉!我们要上这辆车!”

“好!”佘贝拉听到这话,向前加速,右脚踹上墙壁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她算准角度,利落抓住货箱上的金属抓杆。

“漂亮!”乔也忍不住感叹。

这一声“漂亮”,夸得佘贝拉心花怒放,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她从包里扯出那根有点破损的树枝,往乔也的方向一抛。

树枝在空中扭出一个婀娜的曲线。

乔也右手一甩,树枝听话地在她手上绕了两圈。

佘贝拉用力一拽,乔也飞扑上来,眼看着撞在货箱上。乔也灵机一动,转身用机械腿先接触货箱。

“呼,没想到它还能派上用场。”乔也庆幸道。

“抓稳,我要松手了。”

“嗯。”

佘贝拉如法炮制,把温锐拉上来,到张泰的时候,却没法子了。

他签了字,星空医院也已经接入备用电源,现在机械器官的掌控权随时会重新回到医院手中。张泰两个胳膊受到影响,正不听话地胡乱摆动,像商场门口漏气的迎宾娃娃。

“别走!别走!乔也,乔也!别抛下我!救我——”张泰带着哭腔,身体的扭曲让他声音变得发颤。

佘贝拉抓着树枝看乔也,张泰拼命跑,想要追上货车,他仰望站在车上的三个人,像等待诸神审判。

“我……”

乔也刚一开口,佘贝拉当即用树叶捆住车厢,抓着树枝滑下车,扯住张泰后衣领。乔也看准时机,用力一拉,把他们俩拉上车。

佘贝拉拍拍手上的灰,故意说给乔也听:“懒得听你婆婆妈妈。”

乔也知道该怎么哄佘贝拉,她立刻殷勤地拍拍佘贝拉的背,细声细气道:“还得靠你,辛苦啦~”

温锐扶张泰站好,嫌弃地说了句:“废物。”

张泰没回嘴,他有自己的计划。

现在,他是四个玩家里表现分最高的人,只要他能活着走出考场,他就有可能成为四个人里唯一一个满分。

就算不是满分,起码是他们四个人里分数最高的。

分数高引得其他玩家眼红和针对,这很正常。张泰这样安慰自己。

货车开得不快,风带着凉意,一股股涌向他们。

“那么大一个医院,每天那么多病人,他们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变成机械人,那个男主任才是怪物吧?”佘贝拉想到刚刚乔也说的话,忍不住问道。

“很遗憾,他不是怪物。”乔也回答她。

“可他看起来和那些机械人类很像。”

的确很像,可他靠近的时候,乔也耳机里毫无动静。

这说明,他是有自我意识的人类,他是自愿这样去做的。

“我们现在去哪?”佘贝拉问。

“学校,”乔也想了想,又谨慎地补充道,“应该是个学校吧,叫星空小学。”

“学校?去学校干什么?”

“这就得问星空医院了。”

乔也把从档案室带出来的三方交易记录给佘贝拉看,上面写着每周一趟货车,从星空医院开往星空小学,每往返一次,运输单上就会多出一个“已完成交易”的印章。

“这也没写是周一运输啊。”

“你看这个‘每周一趟’,这个‘一’,写得像破折号一样长,我当时也是猜的,或许是‘每周一一趟’。”乔也顺势把那几张纸重新放回口袋里,“只有人类会纠结数字长短不同,机械人只能识别出‘一’这一个字,所以就算有机械人或者怪物误入资料室,他们也没办法破解交易细节。”

“这学校……这么神秘。”佘贝拉感叹道。

“学校你上次也没来?”乔也有点惶恐,难道是自己的推理出错了?

“没来,我就记得上次那个大神带着我们冲回实验室,说要找海洋天使谈判。”佘贝拉回忆道。

“后来呢?”乔也好奇地问。

“后来,”佘贝拉无奈笑笑,“后来他就被禁考了。”

乔也:……

“哎,乔也。”佘贝拉凑得离乔也更近了些,音量也控制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范围,“我觉得你很不一样。”

“我?”

“嗯,就是……”

“到了。”乔也打断了佘贝拉的发言,她从来就没有从别人的评价里听到什么好话,所以后来,她不看、不听,不采纳任何意见。

啊——嚏——

温锐打了这一路上的第十八个喷嚏。

“姐姐,”他眼圈通红,“货车里是什么东西啊,闻得我鼻子好难受。”

“器官。”

“……啊?”温锐以为自己听错了。

“器官。”乔也重复一遍,“我的腿,你的脖子,她的脊椎,可能都在里面。”

温锐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上翻涌,他甚至透过缝隙往里看过,还不死心地把鼻子凑到门缝里闻。

他努力拍自己的胸口,希望能缓解这种痛苦。

等等,手感不对。

温锐往衣服下面看了一眼,他整片胸口竟然变成了机械体!

他被吓傻了,愣愣呆呆地看向乔也。

“完……完了,我的机械化程度,变成33%了,涨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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