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红红的痘消下去,成了暗暗的印,映照着人的心情。
班主任时间观念一级强。
体育课课前,他按按手掌,示意一群雀跃的孩子坐下:“这节课编座位。”
啧声一片,多人不服,乖乖换座。
我收好小镜子,倒是觉得无所谓,还能少跑两圈步。
“小亚,”刘梓晗抱住我手臂,“我还想和你坐。”
“好呀,不过我们换个位置好不好,这样对视力好。”
于是我们从第二组第二桌换到了第三组中间,离讲台不远不近,刚刚好,刚好能看到门口的风景。
“救我,阿豪。”
安奕的书又倒了,我在想,他还记不记得他上学期说过的话。
“班长,这里有没有人坐?”梁子瑜指了指我右边的位置。
我预感不详,心里着急。
“没有。”
有点失落。
“哦,不对,安奕坐那。”
非常开心,留了个水瓶,走最后一趟。
“安奕,有东西要拿吗?”
“有有有,谢谢课代表。”
很高兴,他那么自然,把书包递给我。
“安奕,能和你换个座不?”梁子瑜竟然锲而不舍。
“我不换,课代表坐哪我坐哪。”安奕竟然脱口而出。
心头一颤,抬眼四望,好在于凌乱嘈杂的教室中,这句话传播于他们之间,又被我听到,没引起再多人的注意。
大课间,数学老师上来发午测小卷。
此刻,老师正站在讲台一侧。
发剩的几张小卷,他单独放在讲桌。
“安奕!站住!”
倒霉,正好逮着。
安奕背脊一挺,不知所以地回头。
老师微微笑,暗藏玄机的样子,指着桌上的小卷。
安奕翻翻,捏起一张。
“有问题没有?”
“没……吧。”
“名字。”
“啊……哦哦……嗯,改好了。”
反应迅速,态度良好,改正及时。
数学老师笑眯眯看着他笑嘻嘻回了座。
吓我一跳,喝口水压压惊。
数学老师说过,午测上的名字要写在右边,左边是夹夹子的。
“当语文课代表就是好,又有豆浆喝。”
安奕拧开水杯又不喝,先发表羡慕感言。
“不是,这是凉茶。”
他不信,叫我给他看。
要是有语文早读,语文老师会给我带一杯她自己打的豆浆,最近因为我痘痘疯长,豆浆便成了凉茶。
“你是不是要参加书法比赛啊?”
他放下杯子,水又没喝成:“你又知道?”
我头一歪:“嗯——”然后对他说,“加油。”
“嗯!”他重重点头,“好!”
“喂,前面大大只那个,这答案是啥?”
后桌男生敲敲我桌子,他语气并无恶意,甚至能感觉到他是笑着。
不想理他,
告诉他答案是1.414。
如果在他的话之后,我一定不会问安奕,不会和安奕说加油。
3月3号周日下午,不想去学校。
周末很好,能让我躲进去,不被老师同学看见。
宿舍里的全身镜,看一眼能灼人,更不想看。
一切具有镜面作用的物体,都不想看。
“李雯,走啦。”李雯磨磨蹭蹭,陈菲催促她。
李雯来回踱步:“不行,我还要努力酝酿一下。”
“午饭都没吃,你酝酿个啥子嘞。”陈菲笑她,被李雯狠狠怒视。
我不想站上体重秤,希望周围人少点,离远点,看不到也听不到这边任何一点情况。
体重计上的数字从1开始不断飙升,我祈祷它能在8字至少在9字开头的数字停下。
眼睁睁看着脚下的红色数字,从10到80、90、99,再如决堤一般冲破两位数变成触目惊心的三位数。
六年级的时候还是86斤的,我记得的,我写在门背上就是86斤的,为什么现在变成了三位数了?
我恨不能再快地再快地从体重秤上下来,让这尴尬的耻辱的难堪的数字消失,复归于零,谁也看不到谁也看不到。
“裴亚,110。”
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报那么大声。
“小亚,去小卖部啰。”刘梓晗量完身高,过来找我。
“嗯,好。”
买完出来,撕开包装袋,体重秤上的三位数字又跳出来。
我恍恍惚惚,和刘梓晗走到景观池,竟把东西吃完了,不知何滋味。
“哇,小金鱼!”刘梓晗惊呼,“看到没?”
看到了。
水中鱼儿缤纷,水面倒影臃肿。
刚刚为什么要去买零食。
嘘——咻——
集合哨声吹起。
过了一个寒假,大家都忘了自己上学期的位置,一通乱站,我随便站在高个李雯旁边。
“谁卡丢了?”不远处一个男生弯腰看一眼,捡起地上的校园卡放到乒乓球台上。
我一摸口袋,空的,小跑过去。
“嗯?小亚,啥时候在那边了,过来,有好吃的。”李雯探出脑袋,笑语盈盈。
“我不过去挤你啦,这边宽敞。”
李雯又要说点什么,体育老师一声哨,吓得她缩回去,赶紧将零食塞回给身后的安奕。
我没有回去,因为不想站在安奕前面,不想他在后面看到我。
“陈菲,你知道去哪儿补卡吗?”
“我知道,”李雯抢答,“女生楼下。”
“你丢卡了?但好像周一才能办卡。”陈菲说。
我正要抒发心中慨叹,李雯大手一挥:“没事,小亚,我的卡,随便刷。”
“逞吧你,卡一顿只能刷一次。”陈菲胳膊肘戳她腰。
“就是。”安奕补刀。
李雯飞脚踹去,他轻身一躲,撞上李嘉豪。
李嘉豪顺势钳住脖颈,欲令其窒息而死。
李雯依旧对我不离不弃:“没事,小亚,你一半我一半,以后都是好伙伴。”
大家一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回到教室。
“安奕,你的卡,刚捡的。”
他笑起来:“啊,谢谢。”
却没有接过,又说:“你不卡丢了吗,那你用,正好我明天去比赛。”